国际直接投资

定义

国际直接投资指一个经济体的居民（直接投资者）在另一经济体的企业中建立持久利益，并据此对该企业的经营管理拥有一定影响力或发言权的跨境投资活动。按通行的统计口径，投资者在一家境外企业中持有10%或以上的普通股或投票权，即被认为构成了直接投资关系，这一比例也适用于非公司型企业中的等价权益。该定义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并被广泛采用，经合组织在其《外国直接投资基准定义》中确立了相应的统计标准。^[1][2]

第一句就要说清楚：国际直接投资是……

国际直接投资与国际间接投资的关键区别在于是否取得对被投资企业的控制权或有效影响力。间接投资者（证券投资者）购买股票、债券等金融工具只为获取财务收益，不参与也不谋求左右企业的经营管理；直接投资则着眼于参与管理、获取长期回报，投资者关注的是企业层面的经营状况而非短期证券价格。^[3][4]

在中国，对外直接投资被界定为境内投资者以现金、实物、无形资产等方式在境外及港澳台地区设立、参股、兼并或收购企业，并拥有该企业10%或以上股权、投票权或其他等价利益的经济活动，其核心是控制境外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国家外汇管理局在对外直接投资统计与申报中，也采用表决权比例是否达到10%作为判断口径。^[5][6]

原理

直接投资为什么发生，经济学界主要从市场不完全竞争的角度解释。在完全竞争的市场上，企业到海外自建或收购资产并无优势，因此直接投资不会出现；现实中企业之所以跨境经营，是因为它拥有某种专属优势，足以抵消与当地企业相比的劣势。这类优势包括对原材料和熟练劳动力的获取、规模经济、商誉与专利等无形资产，以及把市场交易转为内部交易后降低的交易成本。^[3]

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解释框架通常由三组条件组成：企业是否拥有所有权特定优势，是否具备内部化优势，以及东道国是否具备区位优势。把三者结合起来分析直接投资的方法被称为折衷范式（OLI 范式），由学者邓宁提出；其中内部化理论关注企业为何选择在自身内部完成交易，而不是通过市场向独立厂商采购或许可，即“自己做还是买”的取舍。^[3][7]

按投资动机，直接投资可分为资源寻求型、市场寻求型、效率寻求型和战略资产寻求型四类，这一划分由学者比尔曼提出。资源寻求型旨在获取东道国的自然资源，市场寻求型以进入和开拓当地市场为目的，效率寻求型侧重通过国际分工优化供应链、降低成本，战略资产寻求型则通过收购已有企业获取研发能力、知识、人力资本与市场渠道。^[7]

从东道国角度看，影响外资进入的条件可分为要素条件、需求条件、相关与支持性产业以及企业战略与竞争环境等方面；从投资国角度看，本国市场规模、增长前景、劳动成本与生产率、基础设施与政策取向也会影响企业对外投资。因此直接投资既取决于企业自身的优势，也取决于两国的经济与制度环境。^[8][7]

发展历程

19世纪，直接投资在美国等国的工业化中已发挥重要作用，例如英国企业曾参与修建美国及南美的铁路。20世纪直至1980年代以前，直接投资规模有限，投资国和东道国都对其持限制态度：政府限制资本流动和货币兑换，发展中国家往往把外资与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相联系，一些国家还指责跨国企业干预本国政治与军事事务。^[9]

从1980年代起，各国态度开始转变。发展中国家逐渐把外资视为促进增长的途径，东道国看重其带来的就业，纷纷出台吸引外资的政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推动有利于外资的改革，美国等国则通过双边投资协定为投资者提供保护。此后直接投资规模显著扩大，成为资本国际化的重要形式。^[9]

在国际统计规则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948年首次发布《国际收支手册》时即给出直接投资定义；其后各版定义逐步演变，最初强调对附属企业决策的有效控制，从1961年前后起转向强调影响力，10%的最低持股门槛则在1993年的第五版手册中确立。2014年前后，许多国家按国际收支手册第六版和经合组织第四版基准定义编制数据，把统计口径从方向性原则调整为资产／负债原则，并对居民特殊目的实体单独编制统计，以避免“过境”资金影响对一国外资规模的判断。^[10][11]

近年全球直接投资波动明显。联合国贸发会议2024年发布的《世界投资报告》显示，2023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规模为1.3万亿美元，同比下降约2%，发达国家吸引的外资中以跨国并购方式开展的并购额下降46%，发展中国家依赖的国际项目融资下降26%；同期绿地投资项目数增加2%，扭转了制造业绿地投资连续十余年的下降趋势。2022年，流入发展中国家的外资为9160亿美元，占全球流量七成以上，创历史新高。^[12][13]

应用

直接投资按投资方式主要分为新建（绿地投资）和跨国并购两类。绿地投资是投资者在东道国新设企业、新建工厂或营业场所；跨国并购则通过收购或合并东道国已有企业取得控制权。相较并购，绿地投资被视为对东道国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有更积极的促进作用，2021年绿地投资项目数约1.47万个，占全球跨境投资项目总量的62.4%。^[14][15]

直接投资也按母公司与子公司的经营方向分为横向、纵向和混合三类：横向型投资者在海外生产与本国相同或相似的产品，常见于机械制造和食品加工；纵向型投资涉及同一行业的不同生产环节，或存在上下游关联的不同行业，多见于汽车、电子以及资源开采与加工；混合型投资则生产完全不同的产品，采用者主要是少数大型跨国企业。^[16]

在宏观经济层面，外资流入可帮助东道国为投资等支出融资，并增加税收、创造就业，带来技术与管理经验的外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显示，2014年全球直接投资的63%发生在发达经济体之间，20%发生在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经济体之间，6%在新兴市场经济体之间，11%由新兴经济体流向发达经济体，即绝大部分直接投资仍在发达经济体之间进行。

直接投资同时是国际收支统计的重要内容。统计数据通常分为外流与内流、流量与存量，流量指一定时期内（通常为一年）发生的投资额，存量指某一时点累积的外资资产总额。按国际标准，直接投资流量由股权资本、再投资收益和公司间贷款三部分构成，并以净额方式记录，其中任一部分为负且未被其他部分抵消时，会出现负值，反映反向投资或撤资。^[17][18]

局限

10%的持股门槛是一种为统一各国统计口径而设的约定，本身带有一定的随意性。近年来投资方式日益多样，仅凭持股或投票权比例已难以准确判断一项投资是否具有长期性和控制意图：持股低于10%的投资者可能长期持有，而投资基金取得企业过半数股份后也可能在短期内卖出获利，这与直接投资的长期特征并不一致。因此，投资协定通常不以持股比例划线，而是把各类资产都纳入保护范围，并在出现国际收支或宏观经济危机时以保障条款应对。^[19]

持股比例只反映直接持股关系，可能低估外资的实际控制范围。有研究指出，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口径只计算直接持股，会漏掉通过间接链条被外资控制的企业，用只考虑直接持股的标准识别“外资企业”，可能只覆盖实际存在的外资企业的一半左右。^[10]

统计数据本身也存在局限。经由避税地和特殊目的实体“过境”的资金会使某些经济体的外资流入规模被显著放大，而这类投资在东道国通常没有实际经营存在，除税费之外的常规成本与收益并不适用；因此联合国贸发会议的统计建议把居民特殊目的实体单独列出并予以剔除。此外，不同国家在是否完全采用10%标准上存在差异，部分国家还会结合董事会席位、参与决策、公司间重大交易等证据来判断是否存在有效影响力。^[1][20]

参见

• 国际间接投资 —— 与直接投资相对，投资者购买证券只为获取财务收益，不谋求经营管理控制权。

• 跨国公司 —— 开展国际直接投资的主要主体，通过境外分支机构和子公司组织国际生产。

• 绿地投资 —— 直接投资的一种进入方式，在东道国新设企业或新建生产设施。

• 跨国并购 —— 直接投资的另一种进入方式，通过收购或合并东道国已有企业取得控制权。

• 国际收支 —— 记录一国对外经济交易的统计体系，直接投资流量与存量是其组成部分。

• 外商直接投资 —— 从东道国角度看待外资流入时使用的统计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