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迁移

定义

语言迁移指一个人关于某种语言的知识，影响其对另一种语言的学习、掌握与使用的方式^[1]。在二语习得研究中，它常与跨语言影响(cross-linguistic influence)一词互换使用，后者由沙伍德-史密斯(Sharwood-Smith)于 1983 年提出，用来中立地涵盖干扰、迁移、借用、语言磨损等现象^[4]。

奥德林(Odlin)在 1989 年的著作《语言迁移》中给出的定义流传较广：迁移是目标语与任何其他此前获得（可能并不完善）的语言之间的相似与差异所造成的影响^[5]。这一表述把迁移的源头从母语扩展到了一切已知语言，因此既包含从母语到二语的影响，也包含学过的一门非母语对另一门非母语的影响^[6]。

传统上迁移被理解为母语对外语单向的作用，但后来的研究提出它是双向的：母语会影响外语，外语学到一定程度后也会反过来影响母语，后者称为反向迁移^[7]。

原理

迁移的效果取决于源语言与目标语之间在形式、结构、意义、功能上的异同，而这种异同既包括客观的语言距离，也包括学习者主观感知到的距离^[7]。当两种语言的单位或结构一致时，学习者把已有结构套用到目标语往往得到符合规范的结果，这就是正迁移，同源词、相近的元音系统、相似的书写系统都可以带来这种便利^[8]。当学习者在两种语言并不相同的地方照搬原有形式时，产出的就是负迁移造成的错误^[2]。

负迁移的表现形式并不只有错误。奥德林归纳出四种表现：少用某些目标语结构、过度使用某些结构、产出错误以及对目标语信息的误解；其中产出错误又可细分为替换、仿造和结构改动三类^[9]。误判的来源往往在于学习者对两种语言的主观心理表征，而非两种语言客观上有多少相同点，因此母语与外语明明相似却未被利用、明明不同却被当作相似的情形都会出现^[7]。

解释迁移产生的早期框架是对比分析假说(Contrastive Analysis Hypothesis)。该假说认为，两门语言结构相同的部分会发生正迁移，结构不同的部分会产生负迁移或干扰，差异越大，学习困难越大^[10]。后续研究指出语言差异并不能完全预测学习难点，只能用来解释已经观察到的困难，这一较弱的版本被称为弱式对比分析假说^[11]。

在有多种语言背景的学习者身上，迁移的来源更为复杂：迁移可能全部来自第一语言、全部来自此前的非母语，也可能二者兼有，由此形成了第一语言优势假说、二语地位假说、累积增强模型、类型主导模式等不同解释^[12]。

发展历程

对迁移现象的系统研究通常追溯到 20 世纪 50 年代。魏因赖希(Weinreich)1953 年出版的《语言接触》被视为现代迁移研究的开端，其中把两种语言规范的偏离称为干扰^[3]。1957 年，拉多(Lado)在《跨文化语言学》中提出，人们倾向于把母语和母文化的形式与意义迁移到外语和外国文化中，为对比分析提供了理论基础，并深刻影响了此后大量迁移研究^[13]。

20 世纪 60 年代，随着行为主义受到批评、错误分析兴起，学习者的错误不再被单纯看作语言迁移的证据，而被视为创造性建构过程的体现，迁移概念一度受到冷落^[14]。1972 年，塞林格(Selinker)提出中介语概念，认为二语学习者的语言是自成体系的系统，并把语言迁移列为中介语形成的五个核心过程之一，与训练迁移、二语学习策略、二语交际策略、对目标语材料的过程化过度概括并列^[15]。

20 世纪 70 至 80 年代的实证研究重新确立了迁移在二语习得中的重要地位^[14]。1983 年沙伍德-史密斯提出跨语言影响这一更具包容性的术语，1986 年凯勒曼(Kellerman)与沙伍德-史密斯合编的论文集进一步推广了这一用法^[3]。奥德林 1989 年的专著则系统整理了迁移的类型、层面与制约因素，成为该领域的代表性著作^[2]。

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研究者不再把迁移看作母语到目标语的单一通道，而开始关注非母语语言作为迁移来源的可能，并在三语及多语习得研究中形成新的理论模型^[4]。有学者把迁移研究划分为若干阶段：从最初把迁移等同于母语干扰，到转向研究迁移的来源、方向与制约条件，再到今天把迁移视为多语者语言系统间互动的一部分^[3]。

应用

迁移是二语习得研究中的基础概念，被用于分析学习者中介语的形成和发展。由于迁移效果可以通过产出与理解两方面的材料考察，叙述性语料、测试任务、感知与理解测验都常被用来测量迁移^[14]。在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学中，研究者也借助迁移视角，从语音、词汇、语法、语用等方面分析学习者的表现^[12]。

在外语教学领域，迁移研究主要用于解释和预测学习者的典型困难。母语的影响在语音、词汇、语法、语义、语用、语篇等层面都会出现，例如日语母语者因日语音系缺少相应音素而在英语发音上形成较重的口音，汉语母语者在使用英语过去时态时容易漏掉形态标记^[7]。这些层面的分析被用于设计针对性的语音、词汇、语法和文化教学措施^[16]。

在双语与多语研究中，迁移还被用于解释语言接触的多种结果，如语言损耗、借用、回避等现象，并成为语言接触、语言普遍性等相关领域的共有概念^[1]。

局限

迁移并不能解释二语习得的全部现象。随着对比分析假说受到质疑，研究者发现许多错误与母语无关，不同母语背景的学习者会犯某些相同的错误，这表明习得过程还受普遍性因素和发展顺序的影响^[14]。

术语本身也存在争议。有研究者认为迁移一词暗示某种东西被从一处搬到另一处，与实际情形不符；也有学者主张用母语影响或母语的角色等说法取代迁移^[1]。奥德林本人也指出，他的定义只是工作性定义，若无策略、过程、简化等概念的充分界定，完整的迁移定义难以获得^[14]。

测量迁移同样困难。研究者难以区分哪些错误源自交际策略的补偿，哪些反映学习者对目标语系统的实际掌握，也比较难以找到可靠的理论依据来比较两门语言^[14]。此外，母语影响程度与学习者水平之间并非简单的此消彼长，个体差异较大，正、负迁移的数量随总体水平变化呈非线性关系^[7]。迁移发生与否还受到社会因素、标记性、典型性、语言距离、发展因素等多重条件制约^[11]。

参见

• 二语习得 —— 语言迁移是这一研究领域的核心概念之一。

• 中介语 —— 塞林格提出的学习者语言系统，语言迁移是其形成过程之一。

• 对比分析假说 —— 解释迁移现象的最早理论框架。

• 跨语言影响 —— 与语言迁移常互换使用的术语，涵盖范围更广。

• 语言接触 —— 语言迁移研究的相邻领域。

• 母语 —— 语言迁移最常见的来源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