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ddedness（嵌入性）是经济社会学与社会网络分析中的核心概念，指经济职能与社会其他领域之间的相互关联，即经济并非独立存在的领域，而是与社会制度联系在一起；就网络分析而言，它指经济行动嵌入于具体的、持续运转的社会关系与人际关系网络之中。该概念由卡尔·波兰尼提出，经马克·格兰诺维特在 1985 年的论文中重新表述后，成为新经济社会学的标志性术语，被广泛用于企业网络、产业组织、区域发展与组织管理研究。
定义
Embeddedness（嵌入性）指经济职能与社会其他领域之间的相互关联，其基本主张是经济并不是一个自足的领域，而是与社会制度相连。[1] 在社会网络分析的用法中，它指经济行动嵌入于具体的、持续运作的社会关系网络之中，因而受到行动者之间关系及其网络结构的约束与影响。[2]
这一概念通常被区分为两个层面：关系性嵌入指单个行动者的经济行动嵌入于其与他人互动所形成的关系网络；结构性嵌入则指行动者及其所在网络嵌入于范围更大的社会关系网络与社会结构之中。[2] 对不同学者来说，“谁嵌入什么”并不相同：卡尔·波兰尼关注的是经济嵌入社会，马克·格兰诺维特关注的则是参与经济交换的个人嵌入于人际关系的网络。[3]
原理
从网络结构的角度看，嵌入程度可以用网络指标来刻画。有研究以聚类系数衡量嵌入性，即某一行动者的朋友之间实际存在的连接数，与该群体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大连接数之比；聚类系数为 0 意味着该行动者完全没有嵌入，为 1 则意味着高度嵌入。[4]
嵌入性之所以影响经济结果，与其承载的社会机制有关。嵌入性纽带是一种兼具商业与人际双重性质的紧密关系，靠长期反复往来维持，有助于培育信任、传递信息、协同解决共同问题，从而便于企业彼此配合并共享资源。[2]
另有研究用“市场性”与“工具性”两条连续谱来描述交易动机：市场性越低，价格之外的因素对决策的作用越大；企业可能出于维系或培养社会关系的考虑，选择报价更高的供应商，这被视为社会嵌入程度较高的表现。[3]
发展历程
这一概念最早由经济史学家卡尔·波兰尼提出。20 世纪 40 年代，他在《大转型》中主张，在市场经济兴起之前，经济活动并非独立领域，而是从属于整个社会；在他看来，19 世纪出现的自我调节市场意味着市场试图脱离社会而按自身逻辑运行。[5] 不过，该词在《大转型》里仅作为附带表述出现过两次，概念的系统化要到后来的研究才完成。[6]
1985 年，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在《美国社会学杂志》发表《经济行动与社会结构：嵌入性问题》，讨论现代工业社会中经济行动在多大程度上嵌入社会关系结构。他批评了两类解释：一类把经济行动归因于原子化个体的理性自利选择，即低度社会化；另一类认为行动者机械遵循被内化的规范，即过度社会化。他指出两者同样忽视了持续存在的社会关系结构，并以对威廉姆森“市场与层级”研究纲领的批评作为例证。 该文后来被视为新经济社会学的开创性文献，也是经济社会学中被引用最多的论文之一，至 2018 年谷歌学术收录的引用已超过 3.7 万次。[3][7]
1990 年，祖金与迪马乔在格兰诺维特两类划分的基础上，把嵌入性扩展为认知嵌入、文化嵌入、结构嵌入和政治嵌入四种类型。[3] 1997 年，乌兹以纽约服装产业为个案提出，嵌入性存在一个阈值：适度嵌入能够改善经济绩效，过度嵌入则可能使企业容易遭受外部冲击，或被隔绝于网络之外的信息，这一现象被称为嵌入性悖论。[8][9] 此后，嵌入性被陆续引入经济地理学、组织与战略管理等研究领域。[3][10]
应用
企业网络与产业组织是嵌入性研究较为集中的领域。乌兹用关系性嵌入和结构性嵌入分析纽约服装产业的企业间关系，把企业之间的联系分为两类：一类是独立企业之间以短期、非人格化交易为特征的臂长纽带；另一类则兼有商业往来与私人情谊，靠长期重复交往维持。调查显示，处于第二类关系中的企业存活率更高。[2]
在经济地理学与区域研究中，以格兰诺维特的嵌入性概念为基础的网络治理研究，把网络区分为战略网络、非正式网络和区域网络等形式，用以分析企业间协调与区域发展。[10] 该领域还借助嵌入性讨论地方与区域网络、产业集群以及全球生产网络，并在社会嵌入、网络嵌入和地域嵌入等不同尺度上展开分析。[3]
在组织与制度分析中，结构嵌入性被用来解释合作何以维持：嵌入于社会网络的经济行动既能帮助行动者实现自身的经济利益，也能促成集体合作，抑制个别行动者的机会主义行为，使合作关系延续下去。 格兰诺维特本人曾提出，制度可以看作网络中的一种共识，但后续考察表明，这种共识既可能与正式制度一致，也可能与之相反。
局限
概念边界不清是嵌入性长期受到的批评之一。有学者认为格兰诺维特对嵌入性的定义相当笼统，乌兹等人则批评这一概念并未说明社会因素究竟通过何种机制影响结果。[3] 在 2002 年于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举行的嵌入性专题讨论会上，格兰诺维特本人表示，该术语已被扩展到几乎可以套用于任何问题，变得近乎无所指。[11][3]
另一类批评针对其分析视野。有学者认为，网络嵌入取向在强调经济与人际网络不可分割的同时，忽视了政治、文化与制度因素对经济行动的影响，也难以说明宏观的文化与政治力量如何塑造个人行动与网络。[11] 也有批评者指出，格兰诺维特只聚焦网络效应而忽略文化的作用；他后来承认早期研究对文化重视不足，并提出通过社会建构论路径把嵌入性讨论与制度概念联系起来。[2]
还有学者从方法论层面提出质疑，认为嵌入性观点把社会结构缩减为网络，带有方法论个人主义的色彩，既忽视阶级差异，也忽视社会转型与变迁的历史意义。[12]
在实证操作层面，结构嵌入性分析需要把市场交易关系同非市场的社会关系区分开来，当两类关系部分重合时，嵌入性实际上难以得到论证；分析还要求掌握具体交易经由哪一条或哪几条关系路径完成的细节，这对田野调查条件和资料的详尽程度提出较高要求。
参见
参考资料
- The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Anthropology . wiley.com [引用日期2026-09-29]
- jst.go.jp 上的网页 . jst.go.jp [引用日期2026-09-29]
- in the economic system" (Polanyi 2001, 60) . wur.nl [引用日期2026-09-29]
- noah.nrw 上的文件 . noah.nrw [引用日期2026-09-29]
- 反思波兰尼《大转型》的九个命题 . cssn.cn [引用日期2026-09-29]
- J_C_12(PDF) . sinica.edu.tw [引用日期2026-09-29]
- DEGUILHEM_THIBAUD_2018(PDF) . hal.science [引用日期2026-09-29]
- mendeley.com 上的网页 . mendeley.com [引用日期2026-09-29]
- 全球经管学术 . sufe.edu.cn [引用日期2026-09-29]
- Networks . sciencedirect.com [引用日期2026-09-29]
- “嵌入性”：两种取向及其分歧 . ajcass.com [引用日期2026-09-29]
- 最后，格氏忽视了经济形式的多样性，忽视了文化因素和社会因素对经济行为的影响 . cass.cn [引用日期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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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2026-09-29T07:26:0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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