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网络分析（Social Network Analysis，SNA）是社会学中以行动者之间的关系为研究对象的一套研究方法，它把社会结构视为由节点与连线构成的网络，其中节点代表个人、群体、组织或国家等行动者，连线代表友谊、亲属、合作、信息交流等关系[1]。该方法关注连接模式本身，而不把行动者视为彼此独立的属性集合，并借助图论、矩阵运算和统计模型对关系数据作量化与可视化处理[2]。它起源于20世纪30年代前后兴起的社会计量学与社会人类学研究，现已被社会学、人类学、管理学、公共卫生等学科采用[3]。
定义
按通常的界定，社会网络分析是一套用于采集、存储、可视化并分析关系数据的方法。所谓关系数据，指特定实体（如个人、组织、国家）之间的关系以及这些实体之间的连接模式，这与多数以实体属性为分析对象的社会科学方法形成对照。分析中把网络拆解为节点与连线：节点代表行动者，可以是个人、群体、组织乃至国家，连线代表它们之间的联系[1]。用点线绘出的图形称为社群图，而关系数据通常以行与列都表示行动者的方阵（社会矩阵）记录，格中的数值表示对应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系[2]。
对于规模为 $N$ 的网络，可能存在的连线总数为 $N(N-1)/2$，网络密度即实际连线数与可能连线数之比，取值介于 0 与 1 之间，越接近 1 表示成员间联系越紧密[4]。刻画单个行动者位置时常用中心性指标：度中心性统计与某一点直接相连的连线数量，接近中心性衡量该点到其他各点最短路径之和，中介中心性统计该点位于其他两点最短路径上的频率，弗里曼于 1979 年对这三类指标作了系统整理[5]。另有特征向量中心性，其计算以邻接矩阵最大特征值所对应的特征向量为基础[6]。
背景
社会网络分析的出现与社会学对社会结构的长期关注有关。齐美尔被看作这一取向的思想先导，他认为要理解社会行为必须研究互动模式，并分析过两人关系与三人关系的不同动态[3]。20 世纪 30 年代，雅各布·莫雷诺在 1934 年出版《谁将幸存》，提出用点代表成员、用线代表关系的社群图来呈现群体中的友谊与选择结构，并把这种方法命名为社会计量学[4][7]。此后社会人类学者在社区研究中继续推进这一思路，1954 年约翰·巴恩斯在挪威一个渔村的研究中引入「社会网络」一词，用以描述社区成员之间的联系模式[7]。
在此之前，常规做法是以概率独立抽样的方式选取若干个体，收集其性别、收入、态度等属性资料，再据此推断总体情况；社会网络分析则主张把与研究相关的行动者及其关系一并纳入考察，理由是行动者之间并不相互独立[4]。哈里森·怀特也批评当时的社会学依赖个人属性的汇总和调查数据的统计分析，主张以案例研究为基础，聚焦社会关系及其形成的模式，他和学生在 20 世纪 60 至 70 年代于哈佛大学推动了这一研究纲领[3]。
内容
分析可以在不同层次展开。沃瑟曼与福斯特归纳出关系视角的几条共同前提：行动者及其行动相互依赖，而不是彼此独立的单位；行动者之间的关系是物质或非物质资源流动的渠道；网络结构既为个体行动提供机会，也构成约束；社会、经济、政治结构可以理解为行动者之间持久的关系模式[8]。研究对象上，以某一焦点行动者为中心展开的称自我中心网络，覆盖限定范围内全体成员关系的称整体网络；前者适合总体规模过大或边界不易确定的情形，后者则可以进行子群、结构对等和中心性等分析[4]。
关系本身可从内容、方向和强度等方面刻画：友谊一类关系通常是无向的，资源或信息的流动则具有方向，强度可由接触频率等指标衡量[4]。马克·格兰诺维特在 1973 年提出，关系强度是交往时间、情感强度、亲密程度和互惠服务等要素的组合，并据此区分强关系与弱关系，认为弱关系更容易成为连接不同群体的桥[9]。罗纳德·伯特则用结构洞表示两个行动者之间的非冗余联系，认为占据结构洞位置的中间人可以获得信息利益和控制利益[9]。
一次完整的研究通常包括确定网络边界、通过问卷提名或访谈等方式收集关系数据、构建关系矩阵、绘制网络图并计算各项指标，最后进行统计建模与解释[4]。常用的分析软件有 UCINET 和 Pajek，可对较大规模的关系数据作中心性、密度等运算并生成社群图[4]。这一方法已被用于求职过程、创新扩散、社区结构、组织合作和卫生服务协作等议题的研究[3][10]。
影响与争议
20 世纪 90 年代末以后，来自物理学界的加入扩大了这一领域的关注度。瓦茨与斯特罗加茨在 1998 年提出小世界网络模型，用较大的群聚系数和较短的平均路径长度刻画小世界现象，小世界网络由此成为网络研究的重要概念[11]。此前斯坦利·米尔格拉姆在 1967 年通过信件传递实验，得出任意两人平均经约 6 个中间人即可建立联系的结论，即通常所说的六度分隔理论；后来的电子邮件实验在更大范围内得到大致相近的结果[11]。不过米尔格拉姆的实验也受到方法论上的质疑，包括参与者并非随机抽取、链条未完成比例很高，以及由此推算的平均路径长度可能比结论所显示的更长或更短[12]。
对研究史的引文分析显示，物理学家在相关论文中很少引用社会科学家的既有成果，其新颖性主张一度被媒体和评论者直接接受，同时这批工作把网络动态与随时间演变的过程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2]。在理论层面，弱关系假设与结构洞理论都受到修正或质疑：有研究指出弱关系难以传递复杂知识，而强关系在获取对方所控制的资源方面可能更有优势[13]；也有学者依据调查数据提出，关系强弱发挥多大作用取决于关系人在社会特征上的同质性程度[9]。与此相对，密集网络被认为有助于形成共同规范并约束机会主义行为，构成对结构洞理论的一种补充意见[13]。
参见
参考资料
- Análise de redes sociais – Wikipédia, a enciclopédia livre . wikipedia.org [引用日期2026-09-27]
- Introduction . units.it [引用日期2026-09-27]
- cambridge.org 上的网页 . cambridge.org [引用日期2026-09-27]
- N(N-1)/2 表示網路中所有可能出現的聯繫數 . ntnu.edu.tw [引用日期2026-09-27]
- j36-5(PDF) . ntu.edu.tw [引用日期2026-09-27]
- nycu.edu.tw 上的 PDF 文件 . nycu.edu.tw [引用日期2026-09-27]
- Petite histoire de l’analyse de réseau . msh-lse.fr [引用日期2026-09-27]
- TESE Ailton Vieira da Cunha(PDF) . ufpe.br [引用日期2026-09-27]
- 【理论与方法】 . cass.cn [引用日期2026-09-27]
- Carol_Dicken_EdD_Thesis_June_2023(PDF) . winchester.ac.uk [引用日期2026-09-27]
- 物理前沿 . ihep.ac.cn [引用日期2026-09-27]
- 小世界实验：六度分隔理论的来源 | 集智百科 . swarma.org [引用日期2026-09-27]
- revue-francaise-de-gestion-2006-4-page-107 . cairn.info [引用日期202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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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2026-09-27T14:49:02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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