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理论

原理

动机理论所指的并非某一个单一学说，而是心理学中围绕行为动因形成的理论群。其共同研究对象是动机，即激发并维持个体活动、并使活动指向某一目标或对象的内部心理过程或内在动力^[4]。这一概念由美国心理学家武德沃斯于 1918 年最早引入心理学，用以指称决定行为的内在动力^[5]。

关于动机的功能，通行的归纳有 3 项：激活功能，即推动有机体产生某种活动；指向功能，即让行为指向特定目标或对象；维持与调整功能，即决定行为能否坚持以及强度与方向如何变化^[4][5]。由于动机本身不能被直接观察，只能由行为推断，因此它属于由行为反推的构念，其测量具有间接性^[6]。

动机可按不同标准分类。按起源可分为与生理需要相联系的生理性动机和与社会需要相联系的社会性动机；按引发原因可分为由个体内部动因所致的内在动机和由外部诱因所致的外在动机^[5]。内在动机指因活动本身有趣或令人愉悦而从事该活动，外在动机则指为获得可分离于活动本身的结果而从事该活动^[7]。

定义

不同取向的动机理论对行为动力的来源给出不同解释，其中影响较大者包括本能论、驱力论、唤醒论、诱因论与认知论^[4]。本能论以麦独孤为代表，认为本能是先天的或遗传的行为倾向，是一切思想和行为的基本源泉与动力，并含有能量、行为和目标指向 3 个成分^[4]。这一取向因带有循环论证色彩而受到批评，只能对自然动机作理论解释^[3]。

驱力论的代表是赫尔。该理论借用生理学的稳态概念，认为机体生理需要造成的失衡会产生紧张状态即驱力，驱力为行为提供能量，而习惯决定行为方向^[4]。其核心关系可表示为：

$sE_R = D \times H \times K$

式中 $sE_R$ 为反应潜能，$D$ 为驱力，$H$ 为习惯强度，$K$ 为诱因。若 $D=0$ 或 $K=0$，反应潜能即为零，行为不会发生。诱因论正是针对驱力论只看内在动力的不足而提出，把外部刺激物区分为正诱因与负诱因^[4]。

唤醒论主张个体总是维持一种最佳生理激活水平，偏好中等强度刺激，刺激水平与偏好之间呈倒 U 形关系^[4]。这一关系与耶克斯—多德森定律相关：简单任务在较高唤醒下表现较好，复杂任务则在较低唤醒下表现更好^[8]。

认知取向的理论把信念、期望与预期视为行为的决定因素，认为行为是有目的的、目标导向的，并基于有意识的意图^[9]。其共同结构可概括为：动机强度取决于期望与价值的乘积，即

$\text{动机} = \text{期望} \times \text{效价}$

期望指个体相信某种行动会带来特定结果的信念，效价指该结果对个体所具有的正向或负向价值^[9]。

应用

动机研究的历史渊源可追溯到哲学对意志的讨论，但心理学界直到 20 世纪初才把它作为专门课题^[3]。在达尔文进化论影响下，詹姆斯、麦独孤、弗洛伊德、洛伦茨等人提出动机本能论，试图用类似动物的行为与潜意识行为解释人类全部行为^[3]。詹姆斯把饥渴、性等列为生物本能，把模仿、竞争、恐惧、同情、母性等列为社会本能；弗洛伊德则认为人有生与死两种本能。

1920 年至 1940 年间出现若干关键进展：勒温提出场论，认为个体心理内部存在力场，场内每个对象对个体具有正或负的效价；坎农于 1932 年提出稳态概念；托尔曼提出带有目的性的行为主义主张^[10]。伍德沃斯于 1918 年提出驱力与机制的区分，前者指动力功能，后者指导向功能^[11]。

赫尔于 1943 年在《行为原理》中提出系统的驱力减少理论，把强化界定为驱力的降低，其体系在 20 世纪 30 至 50 年代促成了动机研究的第一次高潮^[11][3]。斯金纳的强化理论则取消了内部驱力状态，认为行为由后继强化所控制^[12]。

需要取向几乎同时兴起。马斯洛 1943 年在《人类激励理论》一文中提出需要层次论，1954 年又在《激励与个性》中进一步阐述，把人的需要由低到高排列为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自我实现等层次，认为较低层次基本满足后较高级需要才会成为主导^[13]；其后他补充求知与求美需要，形成更细的层次^[4]。奥尔德弗在马斯洛基础上提出 ERG 理论，把核心需要归为生存、相互关系与成长 3 类，并补充了「挫折—倒退」模式^[14][15]。

20 世纪 50 年代之后，随着认知心理学兴起，动机研究的重心转向认知因素，认知失调论、归因论与目标理论相继出现，成为研究主流^[3]。阿特金森与麦克利兰研究成就动机，韦纳提出归因理论，把成败原因归于能力、努力、任务难度、运气等，并沿因素来源、稳定性、可控制性 3 个维度划分。德西与瑞安在 20 世纪 80 年代提出自我决定理论，强调自我在动机过程中的能动作用^[16]。

应用

在教育情境中，动机理论被用于解释学习行为的激发与维持。学习动机理论涵盖强化动机理论、需要层次理论、成就动机理论、成败归因理论、成就目标理论、自我价值理论、自我决定理论与自我效能感理论等^[17]。自我效能感指个体对自己能否完成某项任务的信念，被认为在动机中起关键作用^[8]。

在组织管理领域，相关理论常被称为激励理论。内容型激励理论关注激发动机的诱因，包括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赫茨伯格的双因素论、麦克利兰的成就需要理论；过程型激励理论关注从动机产生到采取行动的整个心理过程，包括弗鲁姆的期望理论、亚当斯的公平理论、洛克的目标设置理论^[15]。

赫茨伯格于 1959 年在《工作的激励因素》中提出双因素论，把影响工作积极性的因素分为保健因素与激励因素：前者与工作环境或工作关系有关，能预防不满但不直接起激励作用；后者与工作内容或成果有关，如成就、赏识、责任、晋升机会，可产生较持久的激励作用^[15]。弗鲁姆 1964 年在《工作与激励》中提出期望理论，认为激励力等于效价与期望值的乘积，即

$M = V \times E$

其中效价指目标对个体需要的价值，期望值指个体依据经验判断某一行为导致特定结果的概率，取值介于 0 与 1 之间^[15]。

在体育运动领域，动机关乎运动项目的选择、愿意投入的努力与时间、训练频率乃至退出运动的原因，常用的理论框架包括需求层次论、行为理论、心理分析理论与认知理论，其中自我决定理论被讨论和应用得较多^[18]。

局限

动机理论整体上缺乏一个被共同认可的整合性框架，各理论观点纷呈、各持己见^[3]。由于动机只能由行为推断，其评估只能是间接的、二阶的，这一方法论限制贯穿各取向^[6]。

本能论方面，本能的存在难以被证实或证伪，只能从行为中推断，且人类行为中学习的作用不可否认，因此这一取向已被普遍认为说服力不足；本能论过分强调先天与生物因素，忽略了后天学习与理性因素，实际上本能在后天形成的社会动机行为中并不起主要作用^[10]。此外，本能论把所有行为原因都归结为本能，存在循环论证的问题，对种类繁多的动机缺乏具体解释力^[3]。

驱力论与行为主义取向也有明显边界。研究发现并非所有动机都源于生理需要，好奇心、自我效能感即可为例；并非所有需要剥夺都会提高驱力；部分满足有时反而使驱力上升；人和动物还常被激发去做那些增加而非降低紧张的活动^[12]。强化物只有在个体预期其出现、看重它、知道该做什么并相信自己能做到时才会影响后续行为，这意味着行为主义排除意识作用的假设并不成立^[12]。

需要层次论受到的质疑主要在于主观性较强，其层次划分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难以用经验证实，对现实中的一些现象也缺乏解释能力^[8]。就经验支持而言，需要理论的实证数据一向不多^[19]。赫茨伯格的双因素论同样因调查对象类型单一、调查手段简单而受到信度方面的批评^[15]。

阿特金森的期望价值理论把成就动机化约为数学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动机的丰富性与多样性，且把成就动机视为内部激发，未充分考虑社会生活的影响；其验证研究多在实验室情境进行，在现实成就任务中并不总能得到证实^[20]。自我决定理论内部亦有争论，有研究认为酬赏并非必然削弱内在动机，若同时提供与能力相关的正面信息或反馈，内在动机可以维持甚至提升，这一结论与早期认知评价理论的预测存在张力^[21]。麦克利兰的动机取向还面临实际操作上的困难：若每种职业对应不同的动机组合，则需要研究数量极多的动机才能预测具体情境中的行为^[12]。

参见

• 需要层次理论 —— 马斯洛提出，把人的需要由低到高排成层次，是动机理论中最广为人知的分支之一。

• 自我决定理论 —— 德西与瑞安提出，围绕自主、胜任、关系 3 种基本心理需要解释内在与外在动机。

• 期望理论 —— 弗鲁姆提出，用效价与期望值的乘积说明激励力的强弱。

• 归因理论 —— 韦纳提出，从因素来源、稳定性、可控制性 3 个维度解释成败归因如何影响后续动机。

• 自我效能感 —— 班杜拉提出，指个体对自身完成某项任务能力的信念，被用于解释目标的设定与坚持。

• 双因素理论 —— 赫茨伯格提出，把影响工作积极性的因素分为保健因素与激励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