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币税

定义

铸币税（seigniorage）指货币发行者因垄断货币发行而取得的收益，其金额通常等于货币面值减去生产成本的差额。^[1][2] 国际清算银行把信用货币时期的铸币税界定为中央银行因垄断货币发行而取得的利润。^[2] 它并非政府用行政权力开征的税，而是发行货币带来的特殊收益。^[4]

铸币税一词由法语 seigneur（领主）演变而来，在金属货币时期本指铸币权所有者向铸币者收取的费用。^[3] 当时个人把金银送到国王或领主的铸币厂铸成货币，铸币厂在交付时留存一部分金属，其中补偿铸造工艺的部分称为铸造费（brassage），归铸币权所有者的部分即铸币税。^[3][5]

现代经济学文献中，铸币税至少有四种相近但不完全相同的含义，从最初的铸币加工费，到国王或政府收取的铸币利润，再到货币发行者因市场垄断地位而获得的利润。^[6] 狭义的口径把中央银行增发的基础货币视为铸币税，另一口径把持有货币的机会成本计入，即利率与实际货币余额的乘积，两者相加构成广义铸币税。^[7]

铸币税与通货膨胀税关系密切，但这两个概念并不等同，部分文献将二者混用，实际上只有在特定条件下二者数值才相等。^[6][8] 前者衡量发行货币所得到的收入，后者衡量物价上涨使货币持有者购买力下降所形成的转移。^[8]

原理

在信用货币制度下，货币当局通过公开市场操作等方式，用新创造的货币购买国债、外汇等生息资产。资产一方带来利息收入，负债一方的现金不支付利息，资产收益与负债成本之间的差额在扣除发行与运营费用后，成为铸币税收入的来源。^[1] 在美国，商业银行存放于联邦储备银行的准备金原本也不计息，2006 年立法后自 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开始付息，付息规模因此直接影响到央行的铸币税收益。^[9]

铸币税的度量有多种口径。以货币发行增量衡量，某一时期的铸币税可写为 $S=\frac{M_{t+1}-M_t}{P_t}$，其中 $M$ 为货币发行量，$P$ 为价格水平；以机会成本衡量，则等于名义利率与实际货币余额的乘积 $rM$；把增发的货币基数与机会成本相加，得到广义铸币税 $rM+\Delta M$。^[10][7]

铸币税收入并不全部归政府所有。中央银行需要先扣减运营成本、股东股利，以及投资国债以外资产和外币资产形成的账面损失，余下部分才构成上缴财政的财政铸币税。^[7][1]

flowchart TD

A[货币当局发行货币] --> B[购入国债、外汇等生息资产]

B --> C[取得利息等资产收益]

A --> D[现金等负债不计息]

C --> E[扣减发行与运营成本、股利及账面损失]

D --> E

E --> F[余额上缴财政]

F --> G[形成政府铸币税收入]

发展历程

金属货币时代早期，货币以等值的贵金属铸造，铸币者得不到面值与金属价值之间的差额，铸币税实际上只是铸币费用扣除铸造成本后的余额。^[5] 到了金属货币时代中后期，铸币权为统治者所垄断，统治者发现货币的实际价值即使低于面值也能按面值流通，于是降低货币的贵金属含量和成色，铸币税随之演变为货币面值大于实际价值的差价收入。^[6]

中世纪至 19 世纪，欧洲任何人都可以携带黄金到国家铸币厂铸成货币。铸币上的图像与铭文代表国家对重量、成色的保证，使货币无需称量和检验即可被接受，国家则留存一部分黄金作为提供这项服务的报酬。^[5][1]

当税收不足以覆盖支出又难以取得贷款时，一些国家便滥用这一权利，大量铸造贵金属含量远低于原有水平的货币。新币与旧币并存而市场上的商品并未增加，货币很快相对商品贬值，形成通货膨胀。^[5]

18 世纪末至 19 世纪初，纸币开始普及。纸币的生产成本极低，又可以赋予任意高的名义价值，铸币税的潜在空间明显扩大，滥用也更加突出。^[5] 法国大革命期间发行的指券在 1790 年至 1796 年间被用于支撑国家机器，代价是高达 10000% 的通货膨胀率。^[5]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货币兑换黄金的义务被普遍取消，货币发行事务交由中央银行承担。此后铸币税先由中央银行取得，再转移给拥有货币主权的国家。^[5][2]

应用

铸币税是政府弥补财政赤字的资金来源之一。当税收和借债仍不足以覆盖支出时，政府可以通过货币创造取得实际资源，这一做法在文献中被称为债务货币化。^[6][10]

中央银行通常以利润上缴的方式把铸币税收益交给财政。日本央行公布的铸币税收益在 2013 年度和 2014 年度分别为 5794 亿日元和 7567 亿日元。^[10]

当一国货币被非居民持有，发行国还能获得国际铸币税。在美国境外流通的美元现钞超过 9000 亿美元，约占全部流通量的 2/3，据此估算的存量铸币税至少为 6000 亿美元；美国平均每年获得的铸币税收益约 250 亿美元，二战以来累计收益约 2 万亿美元。^[11]

国际铸币税收益被视为货币国际化的主要收益之一，人民币国际化同样涉及这部分收益的形成与分配。^[12]

各国对铸币税的依赖程度差别很大。有测算显示，1960 年至 1973 年发达国家铸币税收入约占政府总收入的 6.1%，1973 年至 1978 年约占 5.9%；1971 年至 1990 年 90 个国家铸币税占政府总收入的比重平均约为 10.5%。^[13]

局限

铸币税并非可以无限扩张的财源。货币发行过多会推高物价，持币者相应减少持有货币，铸币税收入反而可能下降，因而存在一个使收入最大化的货币增长率。^[6][14]

过度依赖铸币税的极端后果是恶性通货膨胀。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为承担沉重的战争负担大量增发货币，物价失控，社会信用体系瓦解。^[14] 20 世纪 80 年代的玻利维亚、秘鲁等拉美国家也出现过严重通货膨胀。^[13]

铸币税与通货膨胀税常被混用，但二者并不必然同步。在物价稳定的情况下，政府仍可能因经济增长带来货币需求扩大而获得铸币税，此时并不存在通货膨胀税。^[6][8]

国际铸币税的规模难以精确测算，学界也缺乏统一定义。有研究指出，只计算中央银行获得的国际铸币税会低估总体水平，政府债券与商业银行同样构成广义国际铸币税的重要组成部分。

铸币税收益并非始终为正。2023 年美联储报告亏损 1140 亿美元，2024 年亏损 780 亿美元。^[9] 现金在支付总额中所占比重持续下降，以及稳定币等新型负债的发展，还可能使央行从现金获得的收益流向私人部门。^[9]

通过量化宽松扩张的货币基数在政策退出时会收缩，此前形成的铸币税收益需要反向计算，增加的基础货币并不必然全部转化为政府收入。^[10]

参见

• 通货膨胀税 —— 与铸币税关系密切但含义不同的概念，指物价上涨使货币持有者购买力受损而形成的转移。

• 基础货币 —— 中央银行的负债，是度量狭义铸币税的主要口径。

• 中央银行 —— 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下铸币税的主要取得者与上缴者。

• 货币政策 —— 货币发行与利率操作是铸币税得以产生的制度渠道。

• 量化宽松 —— 大规模扩张货币基数的政策，会显著影响铸币税的规模与归属。

• 货币国际化 —— 一国货币被非居民持有后，可为其发行国带来国际铸币税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