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性客体

定义

过渡性客体是婴幼儿在自己身体之外最早选择并占有的物品，一般柔软、便于搂抱，常见的有小毯子、手帕、毛巾和毛绒玩偶^[1][2]。这种依恋多见于6个月到1岁前后，也就是孩子从完全依赖照顾者转向相对独立的阶段，入睡前、生病或与母亲分开时表现得最明显^[2][5]。吮吸手指、抚摸头发、摇晃身体等起同样安抚作用的动作，则被归入过渡现象^[5][1]。

温尼科特为这类客体列出过若干特性：孩子认为自己有权支配它；它会被亲昵地抱着，也会被啃咬、破坏；除非孩子自己愿意，它不应被替换；它要承受得住孩子的爱、恨与攻击；它还应让人感到温暖、能动、有质地^[6]。在成人眼里它来自外部世界，孩子却并不这样区分，它既不是纯粹的幻觉，也不是普通的客观物体^[6][3]。

需要注意的是，过渡性客体强调的是孩子使用物品时的那段体验，而不只是物品本身^[7]。与它相连的整片心理区域被温尼科特称为 中间领域 或过渡空间，成年后的游戏、艺术创作与宗教体验都被视为这一区域的延续^[4][8]。大众文化中最常被引用的例子，是 花生漫画 里随身带着毛毯的莱纳斯^[2][9]。

原理

温尼科特的解释从婴儿的全能感出发。婴儿起初分不清自己与母亲，母亲在“原初母性专注”的状态下几乎完全满足其需求，使婴儿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是自己创造出来的^[10]。随着认知能力发展，“足够好的母亲”不再那么及时、那么完美地回应，婴儿便经历一个幻灭的过程，逐渐意识到外部世界有其独立规律^[10]。过渡性客体正出现在这一落差之中，它一头连着内在幻想，一头连着外在现实^[3]。

借助反复使用这件物品，孩子把原本投向母亲的情感转移到它上面，并在想象中排演与母亲分离的情景，从而缓解分离焦虑和抑郁情绪，也逐步获得独自相处的能力^[8][10]。温尼科特同时强调，只有孩子内心已经存在较好的内在对象时，才可能真正使用过渡性客体^[6]。

这一过程依赖母亲的“足够好的”照料：既充分回应婴儿，又慢慢拉开回应的时距，让孩子在保有安全感的同时体验失望^[10]。如果照护者长期无法理解婴儿的需要，孩子可能转而察言观色、压抑自发的冲动，形成所谓“假我”，过渡性体验也较难展开^[11]。

发展历程

1951年5月，温尼科特在英国精神分析学会宣读论文《过渡性客体与过渡现象》，相关手稿标注日期为1951年5月30日^[12][4]。该文1953年刊于《国际精神分析杂志》，因此也有资料把概念提出时间记为1953年^[4][1]。1971年，修订稿成为《游戏与现实》的首章，温尼科特在约20年间多次改写，删去部分儿童治疗材料，加入临床案例并引入“悖论”的提法^[4][13]。

此后，这一概念成为发展心理学与精神分析反复检验的对象。Stevenson 1954年观察43名英国儿童，其中33名出现过渡性客体；Busch 等人在1973年美国样本中得到67.5%；Mahalski 1983年在新西兰城市地区的调查结果为74%；Shafi 1986年在美国得到80%^[14]。约翰·鲍尔比 等研究者把同类物品称为“依恋客体”，将其理解为母亲缺席时的替代物^[15]。

这一概念后来被扩展到儿童期之后。有研究认为，青少年再次面临走向独立的课题时，会重新产生对过渡性客体的需要，日本学界对青少年乃至成人继续保留玩偶、毛毯等现象的实证研究逐渐增多^[16][17]。研究者 Horton 在1981年提出，毛毯、玩偶、想象中的伙伴、童话、宠物与音乐都可能承担类似的安抚功能^[17]。

应用

在养育与教育实践中，这一概念用于理解孩子对安抚物的依恋。相关建议包括：不因孩子抱着旧毯子而强行夺走，可通过约定使用场合、准备若干替代物、培养新的兴趣等方式逐步减少依赖^[18]。

心理治疗领域把过渡性客体视为可调动的资源。有研究提出，咨询师在会谈中可以承担类似过渡性客体的角色，缓冲来访者因分离与丧失而生的焦虑，帮助其从全能幻想过渡到现实世界^[11]。儿科护理研究也指出，照护者若提供“足够好的”照料与抱持性环境，可促进儿童通过创造性游戏认识自我、健康发展^[19]。

对特殊人群的干预也有尝试。西班牙一家阿尔茨海默病研究机构曾报告一项个案工作：对一位84岁、与女儿分别时极度焦虑的患者，以一条绿色纱巾充当“成人过渡性客体”，配合游戏与舞动治疗，用于减轻离别时刻的焦虑^[20]。在创伤与灾难情境中，填充玩具常被放置在消防车、警车上备用，毛毯等物品也会发放给幸存者，以提供心理慰藉^[9]。

局限

这一概念的边界并不清晰。有综述指出，过渡性客体涉及语言获得之前的、难以言说的体验，研究者对它的理解长期存在分歧^[10]。也有学者直接指出温尼科特的论述存在理论上的矛盾，并提出了不同的起源解释^[21]。

出现率的研究结果差异明显：欧美样本大多在六成以上，日本几项调查约为三成，中国与韩国的报告低于两成；研究者认为就寝环境、哺乳方式、身体接触频率等文化因素会影响结果，因此不宜把“每个孩子都有过渡性客体”当作普遍规律^[14]。也有资料强调，并非所有儿童都需要这类物品，没有过渡性客体本身并不代表发展异常^[5]。

对功能的解释同样有争议。自体心理学 取向的研究者认为，过渡性客体主要把婴儿幼稚的全能感转化为稳定的自尊与自信，而其中“分离”的作用被过度强调了^[22]。另有观点认为，把过渡性客体缺失或误用与日后精神病理直接联系起来的结论，证据尚不充分^[21]。

在现实使用中，过度依恋也可能带来问题：孩子把过多情感寄托在物品上，可能减少与他人互动的机会；物品一旦丢失或损坏，也可能引发强烈的情绪反应^[18]。

参见

• 慰藉物 —— 泛指为儿童或成人提供心理慰藉的物品，与过渡性客体关系密切。

• 唐纳德·温尼科特 —— 提出过渡性客体概念的英国儿科医生与精神分析师。

• 足够好的母亲 —— 过渡性客体得以出现所依赖的母婴关系条件。

• 游戏与现实 —— 温尼科特把过渡性客体理论列为首章的著作。

• 中间领域 —— 位于内在现实与外在现实之间的心理区域。

• 依恋理论 —— 从母婴依恋角度解释婴幼儿类似行为的相邻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