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理论

定义

在制度经济学的用法中，路径依赖描述的是制度沿既定方向自我巩固、转向困难的现象。走入某条路径之后，自我强化会把该方向一步步固定下来，形成对既有安排的依赖^[1][5]。诺斯的表述更强调约束的一面，认为路径依赖意味着当前的选择受到过去累积下来的制度传统的限制^[6]。

学界对路径依赖有宽窄两种界定：宽泛的界定泛指先前阶段对后续结果的因果影响，严格的界定指某一方向上的先前步骤会诱致同一方向上的后续步骤，其依据是报酬递增^[7]。据诺斯的判断，制度变迁的路径由两类力量塑造，一是报酬递增，二是交易费用高昂的不完全市场；当二者并存时，低效率的制度安排可能长期驻留^[6]。

背景

路径依赖概念最初源于对技术演化的研究，而非制度分析。保罗·戴维在 1985 年以 QWERTY 键盘在市场上胜过效率更高的替代布局为例，说明技术选择会被历史锁定；布莱恩·阿瑟随后以报酬递增解释这类现象，认为偶然的历史事件可能决定哪种技术最终胜出^[3][8]。同一时期的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大多把技术与制度当作外生变量，难以说明这种由历史路径决定的结果^[9]。

诺斯早期的制度变迁研究以正式制度为主要对象，难以解释低效率制度为何能够长期存在。他把技术变迁研究中已经成形的路径依赖思路引入制度分析，将低效率制度的持续归因于制度变迁的路径依赖^[4]。这一移植使路径依赖成为新制度经济学解释制度变迁的核心概念之一^[5]。

内容

阿瑟把技术演化中的报酬递增归纳为四种机制：初始的固定成本在产量扩大后被摊薄，使用中的学习带来持续改进，互补性技术及相关部门形成协调效应，越流行的技术越容易让人预期它将继续流行。这四种机制构成自我强化，把最初的偶发冲击放大，使微小的事件产生重大后果^[10][8]。

在阿瑟的框架里，报酬递增过程具有若干稳定特征，包括结果事先难以预测、一旦选定便缺乏灵活性、早期的偶发事件不会被时间冲淡，以及被固化的路径在长期可能比其他路径更缺乏效率^[11]。多重均衡因此成为常态，效率较低的技术也可能占据主导地位，形成锁定效应^[11][8]。

诺斯认为同样的机制在制度领域也成立。制度建立时需要高额初始投入，组织在既定规则下积累起与之匹配的知识与技能，制度之间的契约与互补安排带来协调收益，规则被广泛接受后更难被更改，制度矩阵由此具有显著的报酬递增特征并产生锁入效应^[3][11]。此外，适应性的自我强化、既得利益集团对既定制度的维护，以及在既有制度下发育出来的非正式约束，都会强化原有的制度惯性^[12]。

这一分析框架也被用于具体的制度案例。有研究以中国农村信用社的制度变迁为例，从国家、组织与农户三个利益集团的角度提出配置租、遗弃性垄断与选择权剥夺等概念，用以说明低效率制度形成路径依赖的原因^[4]。

影响与争议

路径依赖理论在解释制度难以改变方面影响广泛。有研究把它作为分析中国由计划经济转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程中制度变迁的重要工具^[13]。也有学者在回顾技术变迁与制度变迁的路径依赖研究之后，指出该理论存在不足，并引入路径创造理论以求突破锁定^[9]。

该理论同时受到批评。有学者提出动态非均衡定理，对路径依赖与均衡这两种解释本身提出质疑^[14]。也有研究者认为，对效率的追求才是技术与组织变迁中的主要现象，好的产品最终会胜出，路径依赖现象虽然存在，却不足以被看作特征性现象^[15]。

在制度变迁理论内部，20 世纪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出现了研究范式的转换，供求分析被博弈分析取代，制度被重新理解为参与者之间的行为均衡，路径依赖被纳入更一般的均衡与演化框架中讨论^[16]。

路径依赖概念也被历史制度主义吸收，用于说明政治制度确立之后为何不易更改。相关研究指出，集体行动、权力的不对称分布以及政治目标的复杂与不透明，都会强化制度的固着，使已经启动的安排难以逆转^[17]。

参见

• 道格拉斯·诺斯 —— 将路径依赖引入制度变迁分析的经济学家。

• 布莱恩·阿瑟 —— 报酬递增与锁定理论的提出者。

• 制度变迁 —— 路径依赖理论所解释的核心对象。

• 锁定效应 —— 路径依赖的典型后果。

• QWERTY键盘 —— 技术路径依赖的经典案例。

• 新制度经济学 —— 该理论所属的研究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