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代尔-弗莱明模型

定义

蒙代尔-弗莱明模型是在封闭经济IS-LM模型基础上引入资本流动与国际贸易等开放经济因素而建立的宏观经济模型,用于分析开放条件下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对宏观经济的影响^[1]。它把原本只包含产品市场与货币市场的内部均衡分析,拓展为国际市场、产品市场和货币市场共同组成的一般均衡分析^[1]。

该模型关注的焦点是一个小型开放经济,通常假定资源未充分利用、总供给曲线完全富有弹性、汇率预期为静态,并且资本可以完全流动。在这些假定下,模型主要用于比较固定汇率制与浮动汇率制两种极端汇率安排下宏观政策的效果差异。

原理

模型沿用了IS-LM的均衡结构,并增加国际收支的平衡条件。产品市场均衡可以表示为收入等于国内支出与净出口之和,即 $y=D(y,i)+NX(eP^*/P,y)$,其中国内支出取决于收入 $y$ 与利率 $i$,净出口取决于实际汇率 $eP^*/P$ 与收入水平^[3]。货币市场均衡沿用货币需求方程 $M/P=L(y,i)$^[3]。

在资本完全流动的假定下,国内利率由国际利率决定,套利关系写成 $i=i^*$,资本会迅速流入或流出直至利差消失^[3]。固定汇率制下,货币供给与LM曲线承担恢复均衡的任务;浮动汇率制下,这一任务转由汇率与IS曲线承担,因为汇率由私人市场决定,其变动会使国际收支回到平衡。

由此得到的政策结论具有对称性。在浮动汇率制下,政府增加支出会推高利率、吸引资本流入、推动本币升值,出口随之转弱,财政政策的扩张效果被抵消;而增加货币供应会压低利率、引起资本外流与货币贬值,净出口改善进而刺激增长,因此货币政策作用显著^[2]。在固定汇率制下情形相反:中央银行须按既定汇率满足外汇需求并投放本币,从而丧失对货币供应量的控制,扩张性货币政策难以影响产出,而财政扩张不会推高利率、不产生挤出效应,效果显著^[2]。

当资本并非完全流动时,结论会有所缓和。没有资本流动时,货币政策在固定汇率下能够影响收入,在浮动汇率下影响更强;资本有限流动时,调整结构与政策效应大体与没有资本流动时相近;只有在资本完全可流动时,货币政策在固定汇率下对收入才完全无能为力^[4]。

发展历程

20世纪50年代,詹姆斯·米德已提出,在保证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前提下,资本自由流动与固定汇率制度无法并存^[5]。20世纪60年代初,罗伯特·蒙代尔与马库斯·弗莱明分别把希克斯-汉森综合的IS-LM模型扩展到开放经济,形成了后来被称为蒙代尔-弗莱明模型的分析框架。相关文献中常引用的代表作包括弗莱明1962年、蒙代尔1963年与1968年的论文。

该模型把国际货币流动纳入宏观经济分析,预见了国际资本流动对国民收入、失业、价格水平与利率等变量的影响,被视为开放经济宏观经济学的基础性成果。1999年,蒙代尔因对不同汇率制度下货币与财政政策的分析以及最优货币区理论获诺贝尔经济学奖^[6]。

20世纪90年代亚洲金融危机后,保罗·克鲁格曼在蒙代尔-弗莱明模型的基础上,结合对危机的实证分析,用三角形图示表达了资本自由流动、货币政策独立性与汇率稳定三者不可兼得的「不可能三角」^[5]。此后学者进一步提出,三者不必都是完全状态,一国可以在有限的资本流动、有限的货币政策独立性与有限的汇率稳定之间进行权衡^[5]。

应用

作为开放经济宏观经济学的标准模型,它长期被各国政策制定者用作分析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效果的默认框架。在教学中,该模型是国际经济宏观经济学课程的核心内容,多年被标准教科书用于分析开放经济下的政策选择^[7]。

模型的分析结果被用于讨论汇率制度安排。按照其推论,资本自由流动、货币政策独立性与汇率稳定三者只能同时实现两项:保持资本流动与政策独立须实行浮动汇率,保持政策独立与汇率稳定须实行资本管制,保持资本流动与汇率稳定则须放弃货币政策独立性^[4]。部分推论也得到大量实证研究的佐证^[6]。

模型的框架还被用于分析金融改革次序与资本账户开放问题,并被视为讨论利率市场化、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与资本账户开放相互配合的理论基础之一。在实证研究中,研究者也在该模型中引入全球避险情绪等新变量,用以解释资本流动对货币政策传导的影响。

局限

模型的许多关键结论依赖于较强的假设,一旦放松这些假设,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便都可能对产出产生影响,浮动汇率下财政政策完全无效的结论也并非普遍成立。模型假定资本完全流动,并忽略了跨期约束,这些问题使得后世研究不断对其进行修正与扩展^[3]。

「不可能三角」所依赖的严格假设同样受到质疑:现实中资本往往既非完全自由流动也非完全管制,汇率也并非完全固定或完全浮动,中间状态才是常态。维持资本流动与汇率稳定的组合通常需要足够的外汇储备作为前提,而一国外汇储备总量再大,也难以应对规模庞大的国际游资^[5]。

此外,该框架隐含着一国拥有发达资本市场与货币市场的条件,这在不少国家并不成立^[5]。有研究指出,在全球金融一体化加深的背景下,只要存在资本自由流动,一国货币政策就可能难以自主有效,而与其采取何种汇率制度关系不大。就模型在教科书中的呈现而言,其图形表示虽然简洁直观,却被认为对货币政策操作的刻画较为陈旧^[8]。

参见

• IS-LM模型 —— 蒙代尔-弗莱明模型由该封闭经济模型扩展而来。

• 不可能三角 —— 由蒙代尔-弗莱明模型推论出的政策目标取舍关系。

• 罗伯特·蒙代尔 —— 该模型的提出者之一,199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 马库斯·弗莱明 —— 与该模型同名的另一位提出者。

• 最优货币区 —— 蒙代尔在与开放经济政策相关的另一项理论贡献。

• 汇率制度 —— 模型比较固定汇率与浮动汇率下政策效果的关键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