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同一性

定义

自我同一性指个体对自身内在一致性与连续性的主观感觉和体验,以及他人所知觉到的这种一致性和连续性^[1]。它回答的是"我是谁"以及如何界定自己这一问题,是个体在特定环境中的自我整合^[2]。从内容上看,它既包含意识层面的个体同一感,也包含无意识成分;既与自我发展相关,又与团体同一性相关^[3]。

这一概念是埃里克·埃里克森人格理论的中心概念之一,属于精神分析取向中自我心理学的范畴。其形成被看作一个贯穿一生的过程,但青年期在其中占据首要位置,青年人的主要任务是选择并确定自己的社会角色,包括性别角色、职业角色和交往角色^[3]。达成自我同一性的个体,能够感到自己是独立而独特的个体,能感到自身需要、动机与反应模式的整合一致,也会相信自己追求的目标及所用手段为社会所承认^[4]。

原理

埃里克森把正常人的一生从婴儿期到成人晚期划分为 8 个发展阶段,认为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核心任务,即一对相互对立的心理社会危机^[5]。各阶段依次在前一阶段的基础上展开,任务处理得恰当,个体就获得较为完整的同一性;处理失败,则可能形成不连贯的自我状态^[6]。其中第 5 阶段是青春期(约 12 至 18 岁),其危机为自我同一性对角色混乱,主要任务是建立新的同一感、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以及在社会集体中的情感位置^[6]。

在实证研究层面,美国心理学家马西亚(James Marcia)把埃里克森的描述操作化为两个维度。探索指个体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目标、价值观和理想的过程;承诺指个体为认识自己和实现自我,对特定目标、价值观与理想投入精力与时间^[7]。两个维度可以理解为相互独立的坐标轴,由此划分出 4 种同一性状态^[8]。后来的研究者进一步提出双环模型,把广度探索、深度探索、沉浸探索、做出承诺和认同承诺 5 个维度组织为"承诺形成环"与"承诺评价环",两环之间不断发生动态交互,并由此得出达成、平则、沉浸延续、轻松混淆、扩散混淆和永久化等状态^[7]。

flowchart TD

A[探索程度] --> C{同一性状态}

B[承诺程度] --> C

C --> D[达成:高探索+高承诺]

C --> E[延缓:高探索+低承诺]

C --> F[早闭:低探索+高承诺]

C --> G[扩散:低探索+低承诺]

发展历程

埃里克森被称为"同一性之父",其同一性概念最初来自临床经验:他发现一些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返回的士兵无法把自己的生活经验连接起来,缺乏一致性和连续性,于是用"自我同一性"来描述这一现象^[9]。他先是从自我功能的意义上定义这一概念,认为具备同一性的个体会体验到一种整合感,随后又从结构性、适应性、主观性和存在性等不同角度加以描述^[9]。从 1950 年提出心理社会发展理论,到 1974 年对相关群体的同一性作出分析,埃里克森对该概念的意义和功能作出了较成体系的论述^[10]。

由于埃里克森从多个角度描述同一性,这一概念显得相当复杂,长期难以进行实证检验^[9]。1966 年,马西亚发表论文,从埃里克森的描述中析出两个维度并给出操作性定义,使同一性的实证研究成为可能^[9]。他通过结构式访谈发现,并非所有青少年都会经历同一性危机,于是据此提出同一性状态类型说^[9]。此后相关实证研究大量涌现,同一性状态范式在随后数十年间处于同一性研究领域的主流地位^[9]。

应用

同一性状态模型把青少年分为 4 类:已经历探索并形成明确承诺的同一性达成者;正处在探索中、尚未形成承诺的同一性延缓者;未经历明确探索却已作出承诺、其承诺多来自父母或权威人物的同一性早闭者;既未主动探索也未形成稳定承诺的同一性扩散者^[9]。研究显示,同一性达成与平衡的思维、有效的决策和较深的人际关系相联系,是较为成熟的状态;同一性早闭与一定程度的封闭、自满和僵化特征相关;同一性延缓在 4 种状态中开放性较强,同时也与情绪波动和压力相联系;处于扩散状态的青少年则与学业问题等适应不良表现相关^[7]。

这一概念的应用范围不只限于青少年阶段。埃里克森把自我同一性视为终生发展的过程,并把 18 至 25 岁作为发展的关键时期,有研究者据此将后现代社会中的该阶段命名为"始成年期",认为其同一性发展涉及的领域比青少年期更广,发展过程也更具波动性^[11]。有追踪研究考察了 18 岁至 35 岁个体的同一性变化,发现达成状态在各年龄段得分最高,且整体发展水平呈上升趋势^[12]。同一性概念被广泛用于发展心理学、人格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咨询心理学、教育心理学和文化心理学等领域^[13]。

局限

自我同一性概念的内涵缺乏统一而明确的界定。由于概念本身丰富复杂,加之研究者的理论框架各不相同,同一性在不同文献中的含义并不一致,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概念的理论功能^[13]。有研究者指出,埃里克森对同一性的理解有时侧重自我与社会环境之间的统合,有时侧重自我自身的统合,横跨整个生命历程与专指青春期两种用法并存,容易造成概念上的混淆^[4]。

以马西亚范式为代表的同一性状态模型也受到批评。有研究认为,该范式对埃里克森理论的整合程度有限,若干埃里克森式概念并未被纳入其中,一些看似沿用埃里克森术语的表述实际用法并不相同,从而妨碍了以埃里克森理论框架解释实证结果^[14]。还有研究者就同一性状态范式的构念效度、外部效度、理论效度与区分效度,以及同一性状态访谈的信度等问题提出质疑,并指出同一性状态访谈是否适用于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历史时期,本身仍是一个需要正视的问题^[15]。

参见

• 埃里克·埃里克森 —— 提出自我同一性概念的心理学家,其心理社会发展理论是本词条的理论来源。

• 心理社会发展理论 —— 把人的一生划分为 8 个阶段并逐阶段设置核心危机的理论框架。

• 同一性危机 —— 个体在青春期因面临自我同一性混乱而产生的心理冲突。

• 同一性扩散 —— 寻求自我同一性失败时出现的自我认同缺失状态。

• 自我心理学 —— 精神分析中以自我功能为核心的研究取向,自我同一性概念即产生于此。

• 马西亚 —— 将自我同一性操作化为探索与承诺两个维度、提出同一性状态模型的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