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道路

定义

这一思潮通常被译作 The Third Way，指一种试图在社会民主主义与新自由主义之外开拓新路的政治主张^[1][2]。它既不主张回到国家包办式的旧式社会民主，也不接受把一切交给市场的做法，而把重心放在市场竞争与社会公正之间的平衡上^[1]。研究者多称其为一种经过重建的社会民主主义思潮，理由是它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新的社会条件下的自我调整密切相关^[2]。

这一术语并非 20 世纪 90 年代首创。吉登斯本人指出，该词在社会民主党的历史上被不同信念的作者与政治家反复使用，并无确定含义^[5]。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奥地利马克思主义曾被看作处在布尔什维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之间的力量；1951 年社会党国际成立时，也把民主社会主义描述为既不同于资本主义、也不同于共产主义的道路^[5]。20 世纪 90 年代复兴的版本，以吉登斯 1998 年由政治出版社（Polity Press）出版的同名著作作为理论标志^[4][6]。

背景

该思潮的直接背景是战后西方经济社会条件的变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凯恩斯主义式的国家干预在西方国家长期居于主导，社会民主主义在欧洲经历了约 20 年的发展期，福利国家建设随之扩张^[7]。到 20 世纪 70 年代中后期，西方国家出现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并存的局面，原有的需求管理政策难以奏效，主张减少政府干预、放松管制的新自由主义随之在英美占据主流^[7]。

新自由主义政策在抑制通货膨胀、推动经济增长的同时也带来新的问题。20 世纪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西方国家遭遇战后较严重的一次经济衰退，公共开支与社会福利的削减使贫困现象和收入差距扩大，美国中产阶层家庭所占比例从 1970 年的约 53.2% 降至 1993 年的 47%^[7]。与此同时，经济全球化加快，资本的跨国流动与产业结构调整使传统产业工人大量失业，工会力量受到削弱^[7]。

社会基础的变化同样构成背景。吉登斯认为，老派社会民主主义所依托的一系列条件已经解体，其中包括以男性养家者为核心的家庭形式、同质化程度较高的劳动力市场、以大规模生产为主的就业结构，以及大体局限在主权国家范围内的国民经济^[5]。他还提出，当代社会面对的风险更多是人为风险而非外部风险，以应对外部风险为设计前提的福利制度因此逐渐失去依据^[8]。

内容

在价值层面，吉登斯为第三条道路列出的取向包括平等、对弱者的保护、作为自主的自由、无责任即无权利以及无民主即无权威等^[5]。其中“无责任即无权利”被反复强调，主张公民享有权利的同时承担相应义务，领取失业救济者也被要求主动寻找工作^[8]。

在制度层面，吉登斯主张以社会投资型国家（social investment state）取代福利国家，把支出尽量投向教育、培训等人力资本领域，而不是直接发放经济资助，用积极福利替代消极救济^[8]。他还强调福利责任的分担，认为政府、企业与个人都应参与其中，使各方成为风险共担者^[8]。

在政治实践层面，布莱尔的表述是，要在缺乏约束的个人主义、放任主义与强调政府干预的旧式社会民主之间，为当代社会公平找到可行途径^[7]。克林顿则从经济角度出发，把它看作政府、企业、劳动者、投资者与消费者之间形成的一种混合型自由市场竞争经济^[7]。有研究者据此认为，该思潮真正要处理的是政府与市场作用、国家管制与民主之间的协调，属于管理方式上的调整，并未改变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7]。

影响与争议

20 世纪 90 年代中后期，这一思潮风行于欧美主要国家，布莱尔、克林顿以及德国总理格哈德·施罗德、法国总理若斯潘等中左翼领导人先后推行了相近的路线^[2]。1998 年以后，欧美多国领导人标榜这种政治主张，欧洲一时被形容为“粉红色的欧洲”^[9]。

2003 年 7 月 11 日至 14 日，来自 30 多个国家的中左政府或政党领导人及学者在伦敦举行研讨会暨中左政府首脑非正式会议，讨论公共服务改革、移民与社会融合、国家和市场、福利国家的未来架构等 7 个领域的政策问题^[10]。布莱尔在开幕式上表示，走这一路线的国家在内政上面临改革养老金与医疗体制、提高教育质量、促进社会融合等相同挑战^[10]。

批评意见多来自左翼阵营。英国广播公司 2003 年的一篇报道提到，工党内部的批评者认为“第三条道路”实际上变成了旧的保守党路线。中国学界的研究更关注该思潮对外传播的影响，有论文认为它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马克思主义在部分大学生中的影响，并使一些学生对国际行为准则的判断产生偏差^[11]。也有研究批评它以“社会投资”为名要求劳动者成为“自我企业家”，把社会再生产的成本与风险转移到个人身上^[12]。

2015 年 4 月，吉登斯接受意大利《共和报》采访时表示，在技术变革与全球化的压制下，他与布莱尔当年提出的第三条道路已经走不通，转而主张一种“负责任的资本主义”模式^[13]。

参见

• 安东尼·吉登斯 —— 第三条道路理论的主要阐释者，其 1998 年著作被视为该思潮的代表文本。

• 托尼·布莱尔 —— 英国工党领袖，把第三条道路作为新工党的执政理念。

• 比尔·克林顿 —— 美国民主党总统，与布莱尔大致同期推行这一路线。

• 社会民主主义 —— 第三条道路被视为它在新的社会经济条件下的调整形态。

• 新自由主义 —— 第三条道路以超越新自由主义为号召，同时吸收其部分主张。

• 福利国家 —— 改革福利制度、以社会投资替代直接救济是该思潮的核心议题。